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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槊鎮唐末_第361章 隴右點兵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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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,渭州(隴西)

西征大軍前鋒抵臨渭州時,這座隴右重鎮已然變了一座喧囂而有序的龐大兵站。城外渭水之濱,連綿的營帳依着地勢鋪開,引水的渠新挖,垛的草料和糧袋堆積如山,修補軍械的叮噹聲與騾馬的嘶鳴織。渭州刺史早已率屬、士紳迎出十里,將州府倉稟幾乎搬空,又徵發民夫車輛無數,晝夜不息以供軍需。

石堅的中軍大帳設於城外一可俯瞰渭水與道的土塬之上。他未城歇息,抵達當日即召集麾下將校、隴右各州員及應召而來的蕃部首領,舉行軍議。

大帳,一幅描繪細的河西隴右山川輿圖鋪在正中。石堅一常服,未着甲胄,但腰背直如槍,目沉靜地掃過帳中濟濟一堂的將。曹元忠坐於下首,着輿圖上那悉而又刺目的“沙州”二字,呼吸不自覺沉重起來。

“人已齊,議進軍事。”石堅開門見山,手指落於涼州(武威),“前鋒已過秦州,斥候前出至渭源、金城(蘭州)。涼州郭刺史(郭珏,已歸附)急報,仆固俊已知我大軍西進,其在刪丹(山丹)兵馬調頻繁,顯是增兵防備。圍沙州之敵,攻勢稍緩,然圍困未解,料是仆固俊調部分兵力,在刪丹或甘州左近與我決戰。”

“決戰?”一員形魁梧、面有虯髯的將領瓮聲道,此人乃騎兵副統制慕容韜,原為隴右羌豪,勇悍善騎,後歸附石堅麾下,“他敢出城野戰?正好!某家‘黑雲騎’的槊,早就想嘗嘗回鶻是甚滋味!”

“慕容將軍不可輕敵。”步軍統制、老持重的將領劉仁贍搖頭道,“回鶻以騎稱雄,來去如風,最擅襲擾。我軍步卒為主,若急於求戰,深戈壁,其以游騎斷我糧道,疲我師旅,反客為主。仆固俊用兵沉穩,圍沙州三載而不驕躁,非易與之輩。其若固守刪丹險要,以逸待勞,我軍仰攻,損耗必巨。”

石堅頷首:“劉將軍所言在理。仆固俊不會輕易與我浪戰。其策之上者,乃是以騎兵襲擾我糧道,遲滯我軍,待我師老兵疲,或待寒冬降臨,迫我退兵。河西地廣人稀,補給線漫長,此我軍最大肋。”

他看向曹元忠:“曹將軍,你知地理。自渭州西進,至甘州,沿途水草、道路、關隘如何?何最易襲?”

曹元忠早已反覆思量,聞言起,走至輿圖前,手指劃過:“都督,自渭州西行,經隴西、金城渡黃河,此段尚有道,水草亦足。渡河後,便是河西走廊東端,地勢漸高,風沙日盛。尤以過鄯州(樂都),翻越烏鞘嶺,涼州地界後,道路兩側多戈壁荒灘,水草稀缺,往往百里方有水源,最懼騎兵截擊。其中,姑臧(武威)以北,休屠澤(白亭海)以南,地勢平曠,有水草,然亦是回鶻游騎慣於出沒之地。至於刪丹,扼祁連、龍首二山之間,乃甘州鎖鑰,仆固俊屯重兵於此,意在據險固守。”

他略頓,續道:“眼下正值盛夏,祁連雪融,河流水勢尚可,然戈壁白日酷熱,夜間奇寒,兼有驟起之風沙。行軍艱苦猶在其次,關鍵仍在水源。自涼州至甘州,數百裡間,可靠水源不過數。回鶻人必於此設伏,或下毒,或填塞。”

帳中諸將面更凝。遠征絕域,天時地利,往往比敵人更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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